成大军没想到这次回乡会是人生的一大转折点。
接近冰点的凛冽寒风呼啸而过,车站的门口匆忙的人群总是影影绰绰的络绎不绝。分别总在一瞬间,一个往东一个往南。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阔别已久的龟寿村了,成大军的内心忍不住跌宕起伏了起来。
一眼望去并不宽敞的小巷尽头,父亲成老三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口守候了。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年里,成老三看上去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角裸露出斑白的短发,见到令他引以为豪的儿子他有太多的话要说了,此时此刻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成大军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父亲成老三的陪伴下去村南的老洼涧一趟,这儿埋葬着他最亲爱的祖父祖母。他应当第一时间前来探望。
巍巍的秦岭山连绵起伏,风吹冰冻的尘埃泥土路面坚硬着,脚踏过发出咚咚的声音。山是肃静的,但灰蒙蒙的一片。一切仿佛凝滞了一般,一切似乎又是那般的淡然。
成大军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亲爱的爷爷奶奶,他想说他终于不负厚望如愿以偿的做了教书的先生。他更想告诉两位已故的亲人,就在县城的方向有一位心爱的姑娘同样的在翘首以盼的凝望着这巍峨大山的方向。
甘河子畔放眼望去似乎愈加的凋零暗淡了,村小不知不觉中已然消失殆尽,那一道道雾腾腾的土梁子,石头滩该是多么的孤寂落寞啊!没有了老庙,没有了一帮调皮捣蛋的娃娃以及教书先生的陪伴。甘河子冷寂了不少,许是永久也不可能再有朗朗的读书声嬉闹声朝夕相伴了。
“庙拆了,书房也没了,队里公转私,闹腾着承包责任制,这凉水泉,老洼涧,柏树坡,就连秃了顶的碌碌坪也不放过。狗日的,鸡子山能动都敢捣腾了!”成老三似乎察觉到了儿子成大军心头的不悦。
其实又何尝是他呢!乡里众多的人早已是骂声一片。牛鬼蛇神的传说时不时的就闹出这般那般的天灾人祸。出了事的人家也不从自个儿身上找原因,就一律的指责村里闹鬼,是孤魂野鬼闹腾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
“有钱的都搬去新址建屋筑巢去了,没钱家底儿薄的借钱拉下债务也要逃离老村。眼下也没几户人家了!”成老三憋了一肚子的话,正好爷儿俩许久没见面了,他要告诉娃儿,这村子败了,迟早要败在这一伙大队干部的手里。而领头的就是他的亲哥成大林,他同其他的村民一样的痛恨成大林。
好端端的村子,私划宅基地,四分五裂的。又搞什么公转私的私人承包责任制,把就近的河滩(甘河子村小包含在内)山头都承包给了那也流氓二流子。世世代代靠山吃山的农民现在捡个柴火都要看人脸色。真是没了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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